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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論哪一個時代，情歌總是最受大眾歡迎，而流傳廣泛的一種文學形式。不止是音樂上的隨時創新、美聽，而其歌詞最能貼近時代潮流的語彙，寫出人們的心聲。詞這種音樂文學，大約從隋開始興起，到南宋漸漸消亡；和後來的曲，或者是近現代的各種音樂文學一樣，它代表的不止是一種受歡迎的新音樂，而且也往往說出當代人最真實的情感。

北宋，正是詞樂最發達繁盛的年代。諳音樂，能自製詞調，自行填詞的柳永，可能是在文獻中極少數，明確被提及其流行音樂廣受歡迎的詞人。葉夢得《避暑錄話》云：「余仕丹徒，嘗見一西夏歸明官云：『凡有井水飲處，即能歌柳詞。』言其傳之廣也。」柳永不止是北宋國內的流行音樂人，而且還是國際的明星音樂人。就連後代的蘇軾、周邦彥，也備受影響。若稱柳永為北宋的流行音樂教父，實不為過。



若要了解北宋一般受歡迎的流行音樂內容，可以先讀讀柳永的一些作品。譬如它的〈定風波慢〉，就是一闋典型：

自春來、慘綠愁紅，芳心是事可可。
日上花梢，鶯穿柳帶，猶壓香衾臥。
暖酥消，膩雲嚲。終日厭厭倦梳裹。
無那。恨薄情一去，音書無箇。

早知恁麼。悔當初不把雕鞍鎖。
向雞窗、只與蠻箋象管，拘束教吟課。
鎮相隨，莫拋躲。針線閑拈伴伊坐。
和我。免使年少，光陰虛過。

上片寫的是一個青樓女子自述，在情郎離去之後，鎮日無精打采的神態。下片則是直接道出自己的悔恨與希冀。悔恨的是，當初不把情郎強迫留下；希冀的是，若把情郎留下，就可以每天廝守，片刻不分離。從北宋人的角度來看，這闋詞是夠大膽而露骨的了。

豔詞的這種內容，受一般民眾歡迎，但不受士人青睞。柳永為了求仕，曾遍干著名士人；張舜民《畫墁錄》記載柳永干謁晏殊，欲投其所好，談起寫詞，而晏殊回答：「殊雖作曲子，不曾道『彩線慵拈伴伊坐』。」晏殊的反應，正代表了士人對於柳永的一種鄙夷。

諳音樂、會填詞，固然是柳永的天才，但他的家庭傳統與教育，卻時時逼迫著他要向科舉功名屈服。他原名柳三變，曾經應舉數次，多少因為流行樂壇的「花名」在外，而遭到黜落。後來更名柳永，才順利考上進士。考上進士之後，也非順遂，四十歲後的人生都在宦遊中度過。是故在他的作品中，一大部分是豔詞，另一大部分則是羈旅之詞。

蘇軾受到這些羈旅之詞的影響最大。固然蘇軾受晏殊、歐陽脩士人詞影響很深，但真正啟發蘇軾的，毋寧說是柳永。

 

作者西江月的自我介紹：

〈西江月‧秋深夜中聽雨。下片第二句，用許汜事，見《三國志‧魏書‧呂布臧洪列傳》〉

燈下小詞連雨，樓頭短夢黏愁。
不辭憔悴送清秋。始道和春消瘦。

點檢平生一半，陳留鉅野荊州。
其餘一半豈堪收。夜夜青燈唯有。